最大的加密貨幣支付駭客攻擊事件及其背後的攻擊面

您的支付系統的存在是為了轉移資金——這正是為什麼熱錢包、簽名流程和管理員權限會成為攻擊者的直接目標。正如以下案例所示，攻擊面已從智能合約漏洞延伸至簽名基礎設施、私鑰以及操作這些系統的人員。

這正是 2025 年三起最大加密貨幣支付相關事件背後的共同模式。我們深入分析了各起事件的攻擊鏈，每一起都對應一條截然不同的攻擊路徑：針對簽名基礎設施的供應鏈攻擊、洩露的管理員私鑰，以及遭受社會工程攻擊而崩潰的運營人員。以下，我們將逐一剖析每起事件的經過、它所揭示的加密貨幣支付駭客攻擊走向，然後深入一層探討這些支付所運行的合約層——智能合約在支付系統中究竟扮演什麼角色、兩大主流穩定幣在凍結或鑄造資金的權限上有何差異，以及自行部署的支付合約在上線前後需要具備哪些條件。

Bybit，15 億美元：當簽名工具成為攻擊標的

2025 年 2 月，Bybit 遭遇加密貨幣史上最大單起安全事件，損失約 15 億美元（401,347 ETH）。

攻擊者從未利用 Bybit 自身合約中的任何漏洞——他們入侵的是簽名者所信任的第三方 Safe{Wallet} 介面。他們將惡意 JavaScript 注入 Bybit 所使用的第三方多簽管理工具 Safe{Wallet} 的前端程式碼中。當 Bybit 的簽名者在 Safe{Wallet} 網頁介面上看到一筆看似例行的「內部轉帳」並進行簽名時，他們實際上簽署了一個 delegatecall 操作，該操作將多簽合約的代理插槽 0 替換為攻擊者控制的實作合約。一旦簽名完成，攻擊者便在幾分鐘內將整個錢包的資金悉數盜空。

這次攻擊得以成功，需要四個環節同時失守：

• 端點安全——簽名者的網頁 UI 來自第三方，缺乏獨立驗證。
• 交易驗證——盲簽意味著簽名者無法在螢幕上區分普通轉帳與 delegatecall。
• 合約設計——代理升級權限缺乏時間鎖保護。
• 操作隔離——簽名環境與日常辦公環境未進行實體隔離。

最後一點值得深思：即使是資源充足的交易所，當端點安全、交易驗證、合約設計和操作隔離多個防護措施同時失效時，也可能損失 15 億美元。如需深入了解如何強化簽名環境本身，請參閱私鑰管理與簽名基礎設施。

UPCX，7,000 萬美元：一把洩露的管理員私鑰，掌控一切

2025 年，支付協議 UPCX 因管理員私鑰洩露損失約 7,000 萬美元。

在這起事件中，攻擊者無需誘騙任何人簽署任何內容。他們只需取得 ProxyAdmin 私鑰，利用合約升級功能將實作合約替換為惡意版本，然後呼叫 withdrawByAdmin 將所有資金悉數提取。

教訓十分直白：洩露的私鑰加上合約升級權限，等於全面掌控。這正是為什麼 ProxyAdmin 私鑰管理必須使用 MPC 或多簽——絕不能由單一持有者掌管——以及為什麼合約升級需要設置時間鎖（例如 48 小時延遲），讓團隊在升級生效前有時間發現異常。我們在本系列的其他文章中對如何構建這類私鑰管理架構有更深入的探討。

MoonPay，25 萬美元：當攻擊者完全繞過程式碼

並非每一起加密貨幣支付駭客事件都涉及合約或私鑰系統。根據 2025 年美國司法部的一份沒收申請，加密貨幣支付公司 MoonPay 的 CEO 和 CFO 僅憑一封電子郵件就被騙走了約 25 萬美元的 USDT。

攻擊者冒充一位知名人士，並利用錯字搶注（typosquatting）偽造寄件人地址——將大寫字母「I」替換為小寫字母「l」，在無襯線字型中幾乎難以辨別——誘使 MoonPay 高管將 USDT 轉入攻擊者控制的地址。此次事件不涉及任何技術漏洞，私鑰系統也從未被觸及，純粹是社會工程攻擊。

Tether 隨後凍結了約 4 萬美元的被盜資金，其餘部分則流向海外，由司法部追查。

有幾點值得關注：

• 社會工程攻擊不分對象——即使是頂尖支付公司的技術精英高管也可能上當受騙。
• 在轉帳前，務必獨立核實收款地址，切勿僅依賴電子郵件中顯示的地址。應將地址驗證、白名單機制與大額轉帳冷靜期結合使用。
• 穩定幣的可凍結性確實幫助事後追回了部分損失，但僅回收了一小部分。預防永遠優於事後凍結。

規律：三條攻擊路徑，一個教訓

將這三個案例並排分析，規律便浮現出來——每一起都指向不同的失守點，但每一起都有明確的防禦手段：

攻擊面已然轉移：不再僅限於智能合約漏洞，而是延伸至簽名基礎設施、管理員私鑰以及圍繞其運作的運營人員。如果您負責一套加密貨幣支付系統，實際的結論是：將您的簽名工具、管理員私鑰和運營人員作為三個獨立的攻擊面加以防禦，每個面向各有其專屬的控制措施。

話雖如此，合約權限在這三個案例中的兩起中均有涉及——未設時間鎖的代理升級是 Bybit 四大失守之一，而 UPCX 的 ProxyAdmin 私鑰更是整個攻擊的核心。因此，有必要深入探討一層：支付系統的合約層究竟由什麼構成，以及它需要具備哪些條件。

智能合約在支付中究竟扮演什麼角色

如果您正在構建加密貨幣支付產品，很容易將智能合約安全等同於 DeFi 級別的複雜度：十幾個相互作用的協議、複雜的經濟假設以及龐大的攻擊面需要防禦。然而，支付公司通常並不處於這種境況。與 DeFi 相比——後者的場景可能涉及十幾個合約在複雜的經濟模型下相互作用——支付合約邏輯通常直接得多。從低到高複雜度，使用場景主要集中在四個方面。

穩定幣合約，幾乎每家公司都在使用。 USDC 和 USDT 本身就是智能合約，具有 mint（鑄造）、burn（銷毀）、blacklist（黑名單）和 pause（暫停）等管理功能。您是這些合約的用戶，而非部署者——但您仍需了解其權限模型和凍結能力，我們將在下文詳述。

合約多簽與帳戶抽象，錢包與治理層。 Safe 等合約多簽管理資金和合約權限，是錢包層的核心。帳戶抽象（ERC-4337）也開始進入支付場景，為無 Gas 支付（由 Paymaster 代付 Gas，用戶無需持有原生代幣）、企業消費限額和會話密鑰提供支援。

自動拆分、條件釋放與跨鏈結算——當前正在快速擴展的類別。 這正是「可程式化貨幣」名副其實之處。Coinbase 和 Shopify 的 Commerce Payments Protocol 能夠在鏈上實時拆分收款：在捕獲時，合約以原子方式將手續費路由至 feeReceiver，將餘額路由至商戶，並能將單筆授權拆分為多次不同比率、不同收款方的捕獲——例如，將 1,000 USDC 分兩筆捕獲，向不同收款方支付手續費並將餘額結算給商戶。同一協議還將卡組織熟悉的授權／捕獲流程搬上鏈：託管合約在買家授權後持有資金，商戶可於後續進行捕獲或退款。在結算端，Circle 的 CCTP 採用原生銷毀並鑄造機制進行跨鏈 USDC 轉移，並可在到達目標鏈時觸發後續合約操作，將跨鏈轉移與自動化結算串聯在一起。

自動收益與國庫管理——仍處早期階段。 這是指將閒置儲備存入低風險 DeFi 協議以獲取收益，或通過合約自動化國庫資金調動。大多數支付公司尚未在規模上採用這一方式，原因充分：它引入了外部協議依賴，從而擴大了攻擊面。

目前大多數支付公司仍處於前兩個類別，第三類剛開始擴展，第四類仍屬早期。使用越簡單，攻擊面越小——因此，只在業務真正需要時才增加合約複雜度，而非為了「可程式化」而為之。

每一枚穩定幣背後的權限模型

作為穩定幣用戶，您需要了解合約本身內建的權限設計。兩大主流穩定幣採取了截然相反的方式。

USDC（Circle） 採用權力分離模型：masterMinter 管理鑄幣者配額，pauser 可暫停合約，blacklister 管理黑名單，owner 管理角色分配。每個角色相互獨立，權限互不重疊（詳見 Circle stablecoin-evm 合約原始碼）。

USDT（Tether） 採用單一所有者模型：一個所有者地址同時持有所有權限——鑄幣、暫停和 addBlackList（添加黑名單）。設計上更為簡潔，但權力更為集中。

兩種模型並無絕對優劣之分——它們各有不同的取捨。USDC 的權力分離更為安全，但操作複雜度更高；USDT 的集中式模型效率更高，但對單一所有者地址的安全性依賴更重。這一差異並非僅停留在學術層面：如果穩定幣發行方需要對您的資金採取行動，它將直接影響您所面臨的凍結風險。

保護您自行構建的合約

如果您部署了自己的收款、結算、拆分或託管合約，您需要在部署前進行專業的支付合約審計，並在合約中內建一套安全機制。

部署前，需委託獨立的第三方安全公司進行審計，並輔以自動化靜態與動態掃描。確保審查工作專項覆蓋權限管理、資金流向、重入攻擊和拆分比例溢位——即支付特定的風險，而非僅針對通用合約漏洞。

運行時，四項機制適用：

• 時間鎖——對合約升級和參數變更設置延遲（例如 48 小時），為團隊和社群在變更生效前發現問題提供時間窗口。
• 熔斷器——一旦偵測到異常，自動暫停合約操作。
• 角色分離——部署者、升級者、暫停者和管理員各使用不同的私鑰，確保沒有單一憑證能掌控一切。
• 可升級代理模式——採用透明代理或 UUPS，升級操作受時間鎖加多簽保護。

部署後，立即撤銷開發者的高級權限是防範內部威脅的核心措施，也是上述 UPCX 事件的直接教訓：將管理員和所有者權限轉移至多簽合約，以多簽加時間鎖保護 ProxyAdmin 私鑰，定期審查合約的權限狀態以確認不存在殘留的開發者權限，並確保每次鏈上權限變更都發出事件日誌以供監控和審計。

以上這些措施並不能取代審計本身——它們的作用是防止一份乾淨的審計報告在上線後因疏於監控、權限過度集中而逐漸失效。

防禦四個攻擊面，並讓第四個盡可能保持精簡

2025 年的事件所暴露的三個攻擊面屬於操作層面：您的簽名工具、您的管理員私鑰和您的運營人員。第四個是合約層，在這裡目標有所不同——不是要匹配 DeFi 的複雜度，而是要與您的實際使用場景相匹配：了解您所接觸的穩定幣的權限模型，在業務允許的範圍內盡量保持自有合約的簡潔，並將審計視為持續進行權限衛生實踐的第一天，而非終點線。

如需了解每個攻擊面在整個系統中所處的位置，請參閱我們對六層支付架構的詳細解析。如需了解這些控制措施如何協同運作的完整說明，請下載完整手冊（PDF）；如需在記憶體池階段自動攔截攻擊交易的即時監控方案，請參閱鏈上安全監控。

常見問題

2025 年最大的加密貨幣支付駭客事件是哪起？ 2025 年 2 月發生的 Bybit 事件，損失約 15 億美元（401,347 ETH）。攻擊者入侵了第三方多簽工具 Safe{Wallet} 的前端程式碼，誘使簽名者批准了一個惡意的 delegatecall。

UPCX 駭客事件是如何發生的？ 攻擊者取得了 UPCX 的 ProxyAdmin 私鑰，利用合約升級功能替換了惡意實作合約，並呼叫 withdrawByAdmin 盜走了約 7,000 萬美元的資金。

MoonPay 事件是智能合約漏洞攻擊嗎？ 不是。MoonPay 事件中，CEO 和 CFO 被釣魚攻擊騙走約 25 萬美元的 USDT，不涉及任何技術漏洞。這是純粹的社會工程攻擊，利用了偽造的錯字搶注寄件人地址。

Bybit、UPCX 和 MoonPay 三起事件有何共同點？ 每起攻擊都針對支付系統的不同層面——簽名工具、管理員私鑰和運營人員——表明最大的威脅已從智能合約漏洞轉移至簽名基礎設施、私鑰和運營環節。

USDC 和 USDT 的權限模型有何差異？ USDC（Circle）採用權力分離模型，設有獨立的 masterMinter、pauser、blacklister 和 owner 角色。USDT（Tether）採用單一所有者模型，一個地址同時持有所有權限——鑄幣、暫停和 addBlackList（添加黑名單）。

自行部署的支付合約應具備哪些安全機制？ 部署前：委託獨立第三方審計並進行自動化掃描，重點審查權限管理、資金流向、重入攻擊和拆分比例溢位。運行時：對升級操作設置時間鎖、配置熔斷器、跨私鑰進行角色分離，並採用受時間鎖加多簽保護的可升級代理模式。

為什麼部署後立即撤銷開發者權限如此重要？ 這是防範內部威脅的核心措施，也是 UPCX 案例的直接教訓。將管理員和所有者權限轉移至多簽合約，並定期審查權限狀態以確認不存在殘留的開發者權限，均可有效彌補這一漏洞。